80.血途突围(一)-《血日孤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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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尖上,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,后背的肌肉绷得发僵,连呼吸都带着颤抖。他能感觉到师父的目光落在他背上,沉重又不舍,可他不敢回头,哪怕一秒钟都不敢——他怕自己一回头,就再也迈不开脚步,就会不顾一切冲回去,和师父并肩作战,哪怕最终一起死在这里。

    身后,刀风再次响起,凌厉又急促。

    熊淍听得清清楚楚,那是师父的孤锋剑在啸叫——这把剑跟了师父二十年,杀人无数,从未出过这般凄厉的声响,像濒死的马在绝望嘶鸣,像断弦的弓在无声呜咽,更像师父把所有的生机都豁出去,只为给他们争取一丝逃亡的机会,孤注一掷,毫无退路。

    巷子仿佛没有尽头,漫长又阴森,血腥味越来越浓,呛得人头晕目眩。

    又有两个奴隶倒了下去。一个后背中刀,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旧的衣衫,他扑倒在地时,手还下意识地往前伸,指尖死死抠着青石板,像是要抓住前面那扇虚无缥缈的逃生之门,眼里满是不甘与渴望;另一个被长刀直接穿胸,鲜血喷涌而出,可他临死前,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死死抱住了敌人的腿,喉咙里滚出破碎又微弱的音节:“走……走啊……快逃……”

    熊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他认识这个抱住敌人腿的奴隶,他叫阿福,是九道山庄的马奴,左脚有旧伤,走路一瘸一拐,平日里最是不起眼,谁都能踹他两脚,谁都能欺负他,可他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。

    可此刻,他抱住那条腿的手,五个指头全都抠进了敌人的肉里,哪怕敌人一刀刀砍在他背上,刀刃划破衣衫,溅起血肉,他愣是没有松开分毫,硬生生撑了三刀。

    就这三刀的工夫,够熊淍冲出三丈远,够逍遥子转身挡下身后致命的一击,也够岚从昏迷中悠悠转醒,睁开那双失明的眸子,看见满世界的暗红血色,看见那个背着她、脊梁挺得像出鞘长刀的少年,拼尽全力护着她逃生。

    “淍哥……”她的声音弱得像梦呓,带着一丝颤抖,指尖下意识地抓住了熊淍的衣襟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“别说话,岚。”熊淍的喉咙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,又干又疼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,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,“我们快出去了,我带你去找大夫,有个姓莫的老头,师父说他医术高超,他一定能救你,一定能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不下去了,喉间的哽咽堵得他发不出声音。因为他看见不远处,阿土也倒在了血泊里。

    阿土是那个从不说话的老实人,每天最早起床,最晚休息,干最苦最累的活,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。分给他的黑馍,他总舍不得吃,偷偷塞给生病的小哑巴,自己则靠着挖野菜勉强充饥。他性子木讷,不善言辞,却总在没人看见的时候,悄悄帮他和师父做事。

    可此刻,阿土正挡在他的身后,胸口透出一截冰冷的刀尖,鲜血不是缓缓流淌,而是像被捅破的水囊一样,喷涌而出,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,也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;

    可他没有倒。

    他艰难地转过头,目光落在熊淍身上,嘴唇微微动了动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可那口型,熊淍看得清清楚楚,刻进了骨子里——

    “跑。”

    一个字,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说完,他猛地扑向那个持刀的统领,整个人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狠狠砸进激流之中,死死箍住了对方的腰,牙齿毫不犹豫地咬在对方的肩颈处,用尽全身力气撕扯着,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、临死反扑的野兽,眼里满是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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